【建设教育强国·教育笔谈】
作者：蒋 凯（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教授）王涛利（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讲师）
进入“十五五”时期，我国教育事业发展已经从规模扩张、条件改善、普及提升的阶段，转向更加注重质量提升、结构优化和战略支撑的新阶段。在教育强国建设蓄势突破、系统跃升的关键时期，《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把“树立和践行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置于深化综合改革的重要位置，具有鲜明的方向性和统领性，系统回答了教育强国建设“往什么方向走、按什么标准走、以什么方式走”的根本问题。
参加暑期科普营的孩子们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青年志愿者的带领下飞纸飞机。新华社发
在嘉兴市第四高级中学足球场内，校足球队队员开展常态化专业训练。新华社发
学生在位于上海徐汇区的上海创智学院内做实验。新华社发
把握内涵要义:明确科学的人才观成才观教育观
在新时代，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应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以服务国家战略为导向，以促进公平和提高质量为目标，以科学评价和正确政绩观为保障，树立科学的人才观、成才观和教育观。
树立科学的人才观，关键在于推动人才评价从“符号本位”回归“实践本位”。所谓“符号本位”，是指人才评价将学历、院校、头衔、论文、奖项等外在标识作为主要衡量指标，忽视对人才本身能力的考查，容易导致唯分数、唯名校、唯学历的评价偏差，不符合人才成长规律。《规划》立足实践本位，将人才放到服务国家战略、解决实际问题、服务现代化建设的具体实践中识别、评价，检验其能否在关键岗位、基层一线和复杂环境中作出贡献，是切实推动人才评价回归能力、实绩和贡献的关键之举。树立科学的人才观就是要破除以“帽子”论英雄的评价惯性，坚持在实践中识别人才、在实干中评价人才和在实绩中激励人才，真正形成人才辈出、人尽其才的制度环境。
树立科学的成才观，关键在于推动教育评价从单一标准回归全面发展。一段时期以来，部分教育实践者将学生成才简单理解为“考高分、上名校、谋高薪”的线性发展路径，忽视个体禀赋差异性、人才成长多样性，导致教育活动片面化、功利化和单一化。需要看到，学生成长有差异、学校发展有特色、教育改革有条件、人才培养有周期，教育作为培养人的事业，具有长期性、复杂性和系统性，不能用急功近利的方式推进，更不能用单一指标衡量。《规划》强调树立科学的成才观，突出人人皆可成才、行行皆可出彩的发展理念，深化职普融通，拓宽学生成长成才通道，有助于构建契合个性规律的多样化成才生态，让教育真正回归育人本身。
树立科学的教育观，关键在于推动教育活动从封闭走向开放。教育不是自我循环的孤立系统，不应形成围绕课堂、教材和考试的封闭链条，而应当主动作为，成为连接人才成长、知识创新、社会稳定和国家发展的重要枢纽。《规划》提出将教育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核心是厘清教育属性的辩证关系：既肯定教育服务发展的战略功能，发挥其人力资本积累、科技创新支撑的基础性作用；又拒绝将教育工具化，守住立德树人的内核。只有树立科学的教育观，将教育发展思维从封闭式办学转向开放式发展，才能激发学生潜能、促进学校特色发展、推动教育整体进步，为教育强国建设筑牢根基。
树立正确导向：回归育人初心
当前，我国教育领域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并非单纯源于资源不足，而是与社会观念、评价导向和发展方式紧密相关。例如，在功利化教育评价导向的影响下，一些地方和学校把学生成长简化为考试成绩，把办学水平等同于升学比例，把人才价值等同于学历层次，把教育成效等同于短期指标。这些观念一旦固化，就会在无形中传导到学校办学、教师教学、家庭选择和社会用人过程中，影响教育资源配置，使教育过程偏离对人的关怀和培育。因此，树立和践行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需要回归育人初心，让教育重心从关注指标向关注学生转变。
以学生为中心，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青少年身心发展失衡、素养培育缺位等问题，表面上看是体育锻炼不够、社会实践不足，深层症结是应试教育体系功利化，弱化了对学生身体、心理、人格、审美和劳动素养的整体关照，也违背了身心一元的教育规律。教育不能只关注学生“考得怎么样”，更要关注学生“成长得怎么样”。树立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必须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为根本尺度，把学生身心健康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同时要认识到，坚持健康第一、“五育”并举并非简单增加体育课时，而是强调重塑身心一体的育人理念，通过德智体美劳协调发展，打破片面智育规训，培育兼具健全人格、创新能力、家国情怀的时代新人。
坚持民生为本，促进教育公平。教育公平是我国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的重要体现。目前，教育资源配置不均衡、优质教育资源供给不充分的问题较为突出，城乡之间、区域之间、院校之间的教育差距仍有待缩小，给“十五五”时期推动教育强国建设迈上新台阶提出挑战。破解这些问题，应着眼全局，从制度层面推动公共教育资源优化配置，以教育公平带动体系优化。一方面，坚持民生为本、公平优先，通过市域优质均衡、师资轮岗、数字资源下沉等方式，推动公共教育资源的普惠性再分配；另一方面，完善随迁子女、留守儿童、残疾儿童和家庭困难学生等特殊群体的教育保障，不断缩小教育结构性差距，强化教育的公共属性和普惠导向，让教育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更全面地惠及全体人民。
找准教育定位，服务国家战略。教育有其自身发展规律，但不能封闭运行，而是要从教育内部循环观转向服务国家战略观，更加重视办学效能。教育事业只有主动融入国家战略，才能在服务国家发展的过程中实现更高水平发展。在“十五五”时期，各级各类教育应在中国式现代化全局中找准定位，贡献独特力量。基础教育要夯实国民素质基础，为创新人才成长培土筑基；职业教育要服务实体经济和技术积累，为现代产业体系提供支撑；高等教育要面向科技前沿和国家急需，提高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能力和知识创新能力；继续教育要服务全民终身学习，提升社会整体适应能力。尤其是高水平高校，更应主动嵌入国家创新体系，承担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战略紧缺人才自主培养使命，形成教育筑基、人才赋能、科技突破的一体化闭环，服务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推动落地见效：构建善治生态
观念变革与体系落地，最终依托现代教育治理体系保障。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只有转化为制度安排，落实到具体的教育改革发展实践中去，才能真正发挥引领作用。在树立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基础上，要构建党委统一领导、政府依法履责、学校自主发展、社会有序参与的善治生态，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长期支撑。
推动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落地见效，要在治理源头树立正确政绩观。从教育自身发展规律看，教育是一项长周期的育人事业，具有基础性、长效性和滞后性，难以通过短期数据、显性工程、排名位次来准确衡量发展成效。一些地方的教育治理实践之所以出现急功近利、短视化问题，根源在于对教育政绩的理解发生了偏差。真正的教育政绩，不是一时一地的指标变化，更不是短期可显的建设工程，而是学生全面发展、教育公平改善、教师队伍成长、学校办学质量提升、人民群众教育获得感增强的长期变化。树立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就要把这种“慢功夫”作为“长政策”来抓，引导教育治理走向尊重规律、注重质量、放眼未来的健康发展轨道。
正确政绩观立起来，评价“指挥棒”也必须随之转过来。教育评价是教育治理的一项重要工具，深刻影响学校办学、教师教学、学生成长和社会用人导向。《规划》强调深化教育评价改革，是指要科学综合评价，通过纠正评价偏差，让评价活动真正服务于人的发展，服务于国家战略，服务于民族振兴。这集中表现为基础教育评价要更加关注学生身心健康、综合素质和成长过程；职业教育评价要更加突出学生实践能力培养和服务产业发展的贡献；高等教育评价要更加注重原创贡献、人才培养和社会服务；人才评价要更加突出品德、能力和实绩。只有通过分层分类、破立并举的评价改革，才能把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转化为现实导向，让正确导向落实到治学、育人、用人全过程。
科学的教育发展理念还要在系统治理中形成合力。教育、科技、人才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是相互贯通、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面向教育强国建设新任务，必须把教育放到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中谋划，推动教育链、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深度衔接，构建融合发展新样态，使教育发展更好地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通过政府、学校、社会协同发力，推动教育治理从条块分割走向系统集成，从经验管理走向科学决策，从阶段性推进走向长效化运行，让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把教育优势转化为人才优势和科技优势。当教育培养人才、人才支撑科技、科技反哺教育变革的良性生态建立起来，国家现代化建设就有了更加坚实的人才基础、更加优质的科技支撑和更加长久的发展势能。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21日 15版）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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