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部分大模型产品推出高阶付费订阅、短剧平台全面转向点播付费、学术数据库平台年复一年牵动毕业生神经，数字世界的免费红利正逐步褪去。从智能工具到休闲娱乐再到学术刚需，三大场景的付费转型，勾勒出互联网从免费共享到价值付费的变革。
付费是行业发展的必然，但若付费异化为对用户的收割，纯逐利逻辑压倒普惠底线，我们就不得不追问，数字时代的“付费正义”，究竟应由谁来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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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付费是价值回归的必然
数字付费的兴起，是技术迭代、市场变迁与社会需求多重共振的结果。早期互联网以“免费+广告”的逻辑，靠流量红利完成原始积累，也让网民习惯了以零成本获取服务。
但随着流量见顶、技术迭代加剧，免费模式难以为继成为行业共识。以AI大模型为例，豆包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百万亿级别，算力与研发成本呈指数级增长，无门槛免费模式已然违背商业规律。伴随短剧等文娱逐渐走向精品化，持续的创作投入也倒逼付费模式落地，这也是内容品质的重要保障。学术数据库平台查重的付费，本质同样是学术知识产权保护与数据库运营成本的合理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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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付费是对数字劳动的价值认可，也是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
付费失序正在触碰正义底线
为数字劳动付费虽是合理的，但若定价失序、公共属性缺失、用户参与度不足，则无疑便宜了付费正义的底线。
从现实角度观察，有部分平台利用实质垄断地位，设置远超成本的高价。例如，有些查重软件的费用多年居高不下，对毕业生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一些人工智能产品的付费套餐动辄数百元每月，普通用户若不付费就会丧失基础功能，无法获得普惠付费；也有视频平台适用套娃式的付费解锁，先免费后涨价、默认自动续费等方式，变相强制用户付费。
当知识获取、信息服务、文化消费被金钱门槛阻隔，数字时代本应缩小的差距，反而可能因付费不公而进一步扩大，这有违数字技术普惠大众的初衷。
平台作为付费规则的制定者，天然处于优势地位，若付费标准由平台单方制定、调整无需征求意见、退费规则严苛繁琐，用户的知情权、选择权、公平交易权都将难以保障。这种“全由平台说了算”的规则体系，让付费沦为单向度的利益索取，而非平等的价值交换，“付费正义”无从谈起。
以三方共治合理划定付费正义的边界
数字服务既是企业的商业产品，亦不可避免地具有公共属性，在数字时代追求付费正义，平台方、监管方、用户方均缺一不可。
首先，平台作为数字生态的引领者，应是付费正义的第一责任人。平台方获得盈利无可厚非，但有必要坚守合理定价、分层服务、规则透明三大基本底线。合理定价即成本透明化，让价格与服务价值匹配；分层服务即践行普遍免费与个别付费结合的模式，确保免费服务满足大众刚需，高阶增值服务面向高需求用户，兼顾普惠与盈利；规则透明即要求平台明确收费标准、服务内容、退费规则等，保障用户知情权。
除却平台自治，监管部门是整治付费乱象、守住公共底线的关键力量。在现行法背景下，监管部门有必要健全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监管机制。事前规范平台付费规则制定流程，事中建立常态化巡查机制、畅通用户投诉渠道，事后对侵害用户权益的行为依法严肃查处。此外，针对具有基础性、公共性服务的领域，可探索出台专项监管细则，筑牢数字普惠的制度底线。
在追求付费正义的路上，用户永远是最终践行者与推动者。面对付费浪潮，用户既有必要尊重数字劳动与知识产权，为优质服务合理付费，也需增强权利意识，当权益受到侵害时，积极通过投诉、举报、诉讼等途径维权。毕竟，用脚投票的用户是市场最好的调节器，对坚守普惠、合理定价的平台给予支持，对漠视用户权益的平台，能够倒逼平台回归付费正义轨道。
付费正义的本质，从来不是反对商业付费，更不是否定平台盈利，而是要求平台在逐利时坚守社会责任底线。数字世界的终极价值，始终是让技术服务于人，而非成为资本收割的工具。唯有坚持平台自律、监管约束、用户参与，才能构建出兼具商业合理性与社会普惠性的付费正义蓝图，让数字付费回归价值交换的本源，让数字时代的发展红利，真正惠及每一个普通人。
作者：阙梓冰，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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